
“腊戌的房子,现在给钱就卖。
”
群里刚冒出这句话,配图是一栋两层小楼,外墙还贴着春节没撕的福字,标价却低到离谱。
没人问装修,没人问学区,只问一句:还能走得掉吗?
恐慌是会传染的。
街头巷尾,果敢口音的大哥把金项链塞进背包,华人老板娘把十年老店的钥匙挂门口,谁路过谁就能拿。
不是不想留,是留不起——上周隔壁五金铺老板刚被绑,赎金还没凑齐,人先没了消息。
军车天天轰隆隆开过去,孩子们以为打雷,大人一听就知道又要打。
房子卖不掉,车也卖不掉。
二手车市场挤满人,却没人敢掏钱。
一辆2018年的丰田皮卡,去年还能换半套房,现在只求换一张去曼德勒的车票。
票也难抢,车站门口排队的行李箱贴着“腊戌—昆明”的纸条,像一排排逃难的墓碑。
最惨的是做小买卖的。
做玉石的老李,货还压在仓库,买家全跑了。
做香蕉批发的阿芳,货柜卡在边境,烂了一地。
微信群里天天有人发“求拼车”,配图是塞得满满的后备箱,最上面压着孩子的书包,拉链没拉,作业本掉出来,数学卷子上红笔写着“98”,没人顾得上捡。
有人说军委会回来了,怎么还乱?
回来是回来了,但子弹不认制服。
晚上十点以后,枪声像鞭炮,谁还敢信“安全区”三个字?
华人家长把小孩送去木姐、送去昆明,能送多远送多远。
走之前,老太太把祖宗牌位包好,塞进孙子书包,说:“人在,香火就在。
”
边境那边,中国口岸的灯也暗了。
瑞丽姐告关得只剩一条缝,货车司机蹲在路边啃泡面,啃两口叹口气。
他们运的货从西瓜到化肥,现在全堵在国门,一天损失上万。
有人把货扔在路边,掉头就走,说:“命比钱重要。
”
联合国发声明,武装组织发声明,没人听。
枪炮声盖过一切。
皎梅方向,TNLA和军方在Khat TongHong村打得火热,炮弹落在甘蔗地,烧出一片焦黑。
村民跑的时候,连拖鞋都来不及穿,脚底板全是血口子。
一个老头抱着孙子跑,边跑边骂:“这地种了几十年甘蔗,现在种子弹!
”
腊戌的夏天还是热,蝉叫得人心烦。
可再热,也热不过人心里的冷。
超市货架空了,银行取不出钱,连寺庙的和尚都下山了。
华人寺庙门口,功德箱被撬开,硬币撒一地,没人捡——捡了也买不到明天。
有人把希望寄托在“国际调停”。
可调停的人坐在空调房里,腊戌的孩子坐在废墟上。
调停文件一页页发,子弹一颗颗飞。
最讽刺的是,边境的香蕉地因为没人敢收,价格跌到谷底,隔壁镇却有人饿得啃树皮。
能走的都走了,走不了的只能熬。
熬到哪天?
没人知道。
微信群从“今天哪里打枪”变成“今天谁家有米”,再变成“今天谁家有药”。
一个孕妇在群里问:“哪里还能产检?
”下面一排“+1”,没人答得出来。
腊戌的夜市曾经灯火通明,现在只剩一家烧烤摊。
老板是四川人,烤串的火光映着他红眼眶。
他说:“最后一晚,明天关门。
”有人问:“去哪?
”他咧嘴笑,笑得比哭还难看:“回家,回四川,至少那边打雷是真的打雷。
”
火堆噼啪一声,像谁家的门被踹开。
没人回头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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